研究发现蜥蜴“重造”皮下骨甲 多次独立进化颠覆百年假说
澳大利亚研究团队最新重建的爬行动物演化谱系显示,蜥蜴皮肤中如同“锁子甲”的骨质小板——皮内成骨(osteoderms),并非传统观点所说的古老遗存,而是在多个谱系中于漫长演化史上反复、独立产生甚至“卷土重来”,这一结果颠覆了生物学界延续一个多世纪的共识。

来自维多利亚博物馆研究所(MVRI)的科学家在最新研究中指出,这些埋藏在皮肤中的骨板,并不是大多数蜥蜴从共同祖先那里继承下来、随后部分支系再度丢失的古老特征,相反,多数蜥蜴的皮内成骨是在不同谱系中晚期多次独立进化而成,有些甚至发生在相关类群最初失去骨甲后的数千万年之后。 研究团队称,许多蜥蜴等于是从零开始“重造”并优化了自身的防护装甲,展示出一种罕见的演化“再创新”现象。
这一趋势在巨蜥类身上体现得尤为典型,尤其是在澳大利亚。研究显示,包括澳洲戈安纳巨蜥在内的早期巨蜥祖先,曾在演化过程中完全丢失皮内成骨,原因很可能是主动追猎生活方式对速度与灵活性的需求高于厚重装甲所提供的防护。 然而在约1700万至2000万年前的中新世,部分澳洲及巴布亚巨蜥的共同祖先再次演化出了更轻、更灵活的骨质皮甲,被认为与其扩散至干旱环境、面对新的生态压力有关。 研究人员推测,在这些环境中,皮内成骨除了提供防御,还可能有助于减少水分流失,或强化身体特定部位以适应攀爬等行为。

“这一发现再次凸显澳大利亚在演化史上的独特地位:这里不仅有占主导地位的有袋类和会下蛋的哺乳动物,如今还成了已知唯一发生爬行动物皮内成骨‘回归’的地方。”论文第一作者、MVRI和澳大利亚国立大学研究员罗伊·埃贝尔(Roy Ebel)表示。
在这项工作中,研究团队以约3.2亿年的时间尺度重建了有鳞类爬行动物——包括蜥蜴和蛇——皮内成骨的演化历史。 科学家综合分析了643种现生和已灭绝物种,借助高分辨率CT成像数据标绘不同物种体表骨板的分布,再与大规模分子系统树及化石记录进行比对,并采用允许不同时间段演化速率变化的模型推演祖先类群是否具备皮内成骨,从而获得迄今最为全面的骨甲演化图景。
结果显示,最早的蜥蜴祖先几乎可以肯定完全缺乏皮内成骨,这一特征在蜥蜴刚出现后的数千万年间一直处于“缺席”状态。 研究指出,皮内成骨在现代蜥蜴各大类群中至少独立起源了13次,其中大多数发生在约1.4亿年前的晚侏罗世至早白垩世这一相对集中的时间窗口,恰逢多个主要谱系开始迅速分化的阶段。

一旦皮内成骨在某一蜥蜴谱系中出现,它通常会被长期保留下来。研究发现,在多数现代蜥蜴类群中,后期再度丢失骨甲的情况十分罕见,这使得皮内成骨成为一种稳定的长期演化特征。 巨蜥类是唯一显著的例外:它们大约在7200万年前彻底失去了皮内成骨,随后在中新世又在部分澳洲和巴布亚谱系中以更轻巧的形式重新出现,形成了今天世界上同时存在披甲与非披甲巨蜥物种的“补丁式”分布格局。
研究同时强调,皮内成骨的功能远不止“护甲”那么简单。与骨骼不同,这些骨板是在皮肤内形成的,具有多重生理与生态作用。 在鳄类中,皮内成骨被证实可以在动物长时间潜水时释放钙,帮助中和血液中累积的酸,从而维持体内酸碱平衡。 此外,这些骨板还参与体温调节、矿物质储存及水分保持等过程,是一种多功能的生物结构,其演化起源在过去一直缺乏清晰解释。

通过对现生蜥蜴高精度CT扫描数据的比对与系统发育建模,研究团队得以绘制出皮内成骨在不同谱系中出现、消失乃至复现的时间轴。 化石记录显示,早在一亿多年前,地球上就已存在形态多样的骨质装甲板,如今这些信息被纳入统一框架,为现代爬行动物骨甲的起源和演化提供了更明晰的时间线。
新成果也为理解形态“趋同演化”提供了典型实例。研究指出,美国和墨西哥原产的毒蜥(Heloderma suspectum),在外观上与澳大利亚本土的瓦带石龙子(Tiliqua rugosa,俗称石龙子)非常相似,均披覆明显的骨质装甲,但两者走向类似体型与防护结构的演化路径完全不同。 这一现象与飞行能力在昆虫、翼龙、鸟类和蝙蝠中至少四次独立进化的模式相呼应,提示类似生态需求可在不同演化路线中反复“催生”相近的形态解决方案。

对于动物学家和演化生物学家而言,这份新的演化地图不仅解答了一个围绕皮内成骨起源的百年争论,也为后续深入研究其形成机制奠定了基础。 未来工作有望进一步揭示控制皮内成骨生成的基因与发育通路,以及这些机制如何在不同蜥蜴谱系中被多次、独立地“调动”起来,以满足不同环境与生活方式的需求。
“我们的研究表明,有鳞类的皮内成骨表达来自多次独立获得。”作者在论文结语中写道,“这一重建为该假说提供了迄今最有力的支持,也为探讨相关演化机制提供了坚实基础。” 研究团队强调,这些发现有助于更好理解塑造当今爬行动物多样性的选择压力和演化轨迹。 相关论文已发表在《林奈学会生物学杂志》(Biological Journal of the Linnean Society),并通过维多利亚博物馆与学术平台对外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