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子之间的“隐藏秩序”或可揭示外星生命踪迹

研究人员发现，生命的存在不仅依赖于特定分子本身，还依赖这些分子之间一种特殊的组织方式或“隐秘秩序”。 他们声称，可以用统计学方法识别这种组织原理，从而仅凭有机化学样本中分子的分布模式，就有望“嗅探”出外星生命的迹象。 “我们的工作表明，生命会产生具有特征性模式的分子混合物，这些模式与非生命体系截然不同。”行星科学助理教授、论文合著者法比安·克伦纳在接受采访时表示，“通过我们的统计方法，这些模式可以被清晰地检测出来。”

这项方法的一大优势在于，它不仅可以应用在未来任务上，也能回溯性地分析现有数据集。 换句话说，人类或许早已在大量历史观测数据中“邂逅”过外星生命的线索，只是尚未用合适的工具将其识别出来。

长期以来，科学家们主要通过寻找“生物印迹”分子来判断外星生命可能的存在，例如在火星上，NASA 的“毅力号”和“好奇号”火星车正在分析岩石和大气样本中的有机化合物及其他潜在的微生物生命迹象。 而此次发表在《自然·天文学》上的新研究则强调了“分子排序”的重要性，将目光从“有什么分子”转向“这些分子是如何被生命组织起来的”。

具体来说，研究团队发现，如果某种分子混合物是由生命产生的，那么其中氨基酸的类型通常更加多样，且在数量上分布更均匀；而脂肪酸的情况正好相反，由生命生成的脂肪酸类型更少、分布也更不均匀。 科学家认为，这种所谓的“分子多样性特征”本身就可以作为一种可检测的生物印迹，不再局限于个别“生命标志分子”的存在与否。

为找出支撑生命的组织性原理，团队分析了不同体系中分子混合物的多样性，重点考察两点：一是有多少种不同的分子存在，二是这些分子的分布是否均衡。 他们发现，生物系统（即生命）与非生物系统在组织分子的方式上存在系统性差异——生物产生的模式体现出生命的一些基本原则，而非生命过程则难以复制这种“秩序”。

值得注意的是，这套方法在技术层面并不依赖全新的大型仪器。 克伦纳表示，只要任务本身能够测得同一类相关有机分子之间“相对丰度”的信息，他们的方法就可以被直接应用。 这意味着，许多已经在规划或即将实施的深空任务，都可能成为该方法的潜在“试验场”。

其中，计划前往木星卫星欧罗巴的 NASA“欧罗巴快船”任务被认为极具潜力。 该探测器预计将在 2031 年开始执行多次近距离飞掠，重点探测这颗可能拥有广阔地下海洋的冰封卫星的环境条件，评估其是否具备孕育生命的可能。 舰载仪器“表面尘埃分析仪”（SUDA）可以测量有机分子的丰度，如果它捕获到足够丰富的有机分子家族及其相对丰度信息，那么研究团队提出的统计方法就有望用于判断这些分子模式更接近生物过程还是非生物过程。

尽管如此，研究人员也强调，这一方法不可能单凭一己之力“宣告发现外星生命”。 “我们的做法更像是广义生物印迹框架的一部分。”克伦纳指出，“在探索地外生命时，没有任何单一信号可以被视为绝对证明。” 但这套方法有望极大拓宽科学家对“生命形态”的概念范围，帮助发现那些不符合传统生命化学范式、原本可能被忽略的生命形式。

这种潜在突破源于方法本身的一个关键特点：它关注的是分子的组织结构，而不是生命化学教科书中列举的那些“典型分子”。 正如克伦纳所言，“我们的研究集中在分子之间的组织结构本身。原则上，只要某种陌生的生命形式在组织分子方面与非生物过程有所不同，这个方法就有可能对其敏感。”

此外，这一方法完全基于统计计算，因此可以大规模应用于各种档案数据。 克伦纳指出，由于方法本质上是计算性的，不需要专门的新仪器，如果现有数据集中包含足够的分子丰度信息，那么就可以利用这种“多样性分析”思路重新审视这些数据。 这不仅意味着潜在生命信号的“搜索面”将被显著扩大，也让任何一次新数据的获取，都有可能在与旧数据的综合分析中产生“意外之喜”。

在詹姆斯·韦布太空望远镜、地外文明搜寻计划（SETI）以及即将启程的“欧罗巴快船”等多条数据渠道的共同作用下，加州大学河滨分校团队的新方法被视为进一步提高“重大发现几率”的重要拼图之一。 或许，人类距离最终证明“我们并不孤单”的那一刻，又向前迈进了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