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仁勋辞去CEO 没能走出乔布斯的困境

原本的一句玩笑话，却让最尴尬的问题变成了现实，北京时间当日晚间，黄仁勋辞职的官方消息终于公布。

英伟达发布公告称，公司董事会已批准黄仁勋辞去总裁、首席执行官及董事会成员职务，即刻生效。

公告显示，现任执行副总裁兼首席财务官科莱特·克雷斯（Colette Kress）出任临时CEO，并继续兼任CFO，直至正式继任者确定。董事会已启动新任CEO遴选程序，将同时考虑内部与外部候选人。

与此同时，英伟达任命Harvey C. Jones为公司首任董事会主席。Jones曾任新思科技（Synopsys）CEO兼执行董事长，在科技行业和创投领域深耕超过30年。在此之前，英伟达长期不设董事长一职。

这位亲手创办英伟达、执掌公司33年的“AI教父”，就此交出全球市值最高芯片公司的执掌权。

纳瓦尔宝典作者说，如果英伟达真的开了黄仁勋，就是没有吸取苹果和Uber的教训，现在这句话一语成谶。

英伟达的员工们甚至来不及反应，从事件发生以来，他们历经着“生气、震惊和冷漠”的情绪，凤凰网科技试图着联系多位英伟达员工，发现在他们的精神领袖爆发舆情之际，他们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冷漠”。

01、黄仁勋站在了乔布斯曾经的路口

1985年9月，30岁的史蒂夫·乔布斯离开了苹果。

这家由他亲手创办、并一手带入个人电脑时代的公司，最终没有选择站在他这一边。

事情要从当年春天说起。彼时，乔布斯主导的Macintosh项目（即初代Mac电脑）已经上市，但销售表现不及预期。与此同时，他与时任CEO约翰·斯卡利之间的矛盾也日益加深。

图｜苹果于1984年1月发布的第一代Mac电脑Macintosh 128K

有意思的是，斯卡利最初正是乔布斯亲自邀请加入苹果的。1983年，为了让公司获得更成熟的经营管理能力，乔布斯从百事可乐挖来了这位高管。但随着双方在经营理念和权力分配上的分歧扩大，昔日盟友逐渐走向对立。

图｜乔布斯与斯卡利

1985年5月，冲突被摆上台面，苹果董事会最终站在斯卡利一边，剥夺了乔布斯对Macintosh团队的管理权。乔布斯虽然保留董事长头衔，却已失去对公司核心业务的实际控制。同年9月，他离开苹果，创办NeXT。

这场离开，成了科技商业史上最著名的创始人与公司分道扬镳的故事之一，也留下了一个值得反复追问的问题：一个亲手创造了公司的创始人，为什么会被自己创办的公司排除在核心决策之外？

这场发生在41年前的权力冲突，如今已然在英伟达重现。

1993年，黄仁勋创办英伟达。从游戏显卡到CUDA，再到AI计算平台，33年来，他几乎参与了公司的每一次关键转型。在他的带领下，英伟达从一家图形芯片公司，成长为巅峰市值5.7万亿美元的科技巨头，成为全球AI产业链中最重要的企业之一。

黄仁勋也早已不只是英伟达的CEO。他是公司的创始人、精神象征，也是外界理解英伟达战略和技术路线时绕不开的人物。那件标志性的黑色皮衣，以及他在全球科技大会上的演讲，都让黄仁勋成为AI时代最具辨识度的企业家之一。

但最近，他却陷入了个人争议。围绕其两段婚外情及相关利益冲突的媒体报道持续发酵，英伟达董事会也面临重新评估其CEO职位的压力。董事会最终在当地时间11月11日晚召开会议，并得出了解除黄仁勋职务的结论；如外界所披露的，董事会已经借助外部机构寻找潜在继任者，甚至先任命临时CEO，再寻找长期接班人。

英伟达公司章程中有一个细节：英伟达董事会有权通过多数票，在有理由或没有理由的情况下解除CEO职务。

而董事会共有11名成员，除黄仁勋之外，其余董事均为独立董事。

这意味着，黄仁勋虽然是创始人、CEO，也是公司最大个人股东之一，但并不意味着董事会无法解除他的职务。

从某种程度上说，黄仁勋与乔布斯有着相似的处境：他们不仅是公司的创始人，更是企业形象和战略方向的核心。

当然，两家公司的经营环境并不相同。1985年的苹果正面临产品销售压力和内部经营分歧；今天的英伟达则处于AI产业高速发展期，拥有强劲的市场地位和庞大的业务体系。

但一个问题已经摆在英伟达面前：这家已经成长为全球科技巨头的公司，究竟有没有一个能够接过黄仁勋权力的人？

02、英伟达没能吸取苹果的教训

黄仁勋究竟有多深入地参与英伟达的日常经营？一个细节或许能说明问题。

《The Information》2023年曾报道：黄仁勋不仅参与公司重大技术和战略决策，甚至会审阅销售人员向一些规模不大的潜在客户介绍英伟达产品时使用的话术。一位公司管理人员形容，他几乎是“公司每一款产品的首席产品官”。

这就很有意思了。一家已经成长为全球最重要的科技公司之一的企业，CEO竟然还会过问销售人员具体怎么向客户介绍产品。

而且，这不是偶然的工作习惯。2024年，在与Stripe CEO Patrick Collison的一场对话中，黄亲口透露：英伟达有60多人的管理团队，且这60个人全部直接向他汇报。他不喜欢一对一会议，更倾向于让管理团队一起讨论。按照他的解释，这样可以减少组织层级，让所有人同时获得信息，也让不同部门了解彼此的问题。

图｜黄仁勋与Patrick Collison

这两个细节呈现出一个很鲜明的黄仁勋：他不是一个只负责制定战略、出席发布会和面对投资者的CEO，而是习惯于深入业务细节，甚至试图让自己成为公司内部信息和决策的交汇点。

英伟达的另一段历史，则更能体现这种个人判断，如何转化为公司的长期竞争力。

2000年代初，英伟达最重要的市场还是PC游戏。GPU主要用于处理图像和图形渲染，和今天AI训练所需要的计算能力，没有直接关系。

但黄仁勋意识到，GPU拥有大规模并行计算能力，应用场景不应该局限于游戏。2006年，英伟达推出CUDA，让开发者能够使用GPU进行通用计算。

当时，这笔投入未必能带来立竿见影的商业回报。直到后来，AI研究人员发现，GPU非常适合神经网络训练，CUDA才逐渐成为英伟达切入AI计算市场的重要基础。据《财富》报道，2024年英伟达的CUDA开发者规模已经达到约500万人。

这个故事可以说明，一个人的战略判断，是如何变成一家公司的集体能力的。

但这种能力不只属于黄仁勋一个人。《The Information》还提到，在黄仁勋的直接下属中，有近十名技术负责人在英伟达工作了20年以上。例如，GPU工程高级副总裁Jonah Alben，在英伟达工作了29年；GeForce业务高级副总裁Jeff Fisher工作了32年；软件工程高级副总裁Dwight Diercks1994年就加入了公司，是任职时间最长的高管之一。

图｜从左至右依次Jonah Alben、Dwight Diercks、Jeff Fisher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人并非临时围绕创始人搭建起来的管理班底，而是长期参与英伟达技术演进、产品开发和业务扩张的核心成员。

这就构成了英伟达今天的矛盾：一方面，黄仁勋对公司的管理和战略影响极深，许多重大决策都带有强烈的个人色彩；另一方面，经过三十多年的发展，英伟达也已经积累起一套庞大的技术体系和一批经验丰富的管理者。

问题在于，这套体系在失去黄仁勋之后能否继续运转？这些长期与他共事的高管，能否接过战略判断和组织协调的责任？

苹果曾经经历过类似的考验。

1985年乔布斯被“踢出”公司后，苹果仍然经营了10年，也推出过不少产品。再后来，公司才逐渐陷入困境，产品线复杂，战略方向摇摆，最终在1997年收购NeXT、迎回乔布斯。

乔布斯回归后，推动苹果大幅收缩产品线，重新确立产品战略，才有了后来iMac、iPod和iPhone的成功。

这能给英伟达提供一个历史参照：创始人的离开，不会自动摧毁一家公司的技术和业务体系。但如果公司的战略方向、产品判断和组织协调长期高度依赖创始人，那么失去创始人之后，公司可能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才能找到新的运行方式。

03、黄仁勋的接班人究竟在哪里？

一家市值数万亿美元、处于AI产业中心的公司，突然面临创始人可能离任的局面。市场开始寻找下一个CEO，却发现一个尴尬的事实：这家公司似乎没有一个明确的“二号人物”。

那么，如果黄仁勋明天离开，谁来接管英伟达？

目前CFO科莱特·克雷斯（Colette Kress）也仅仅是暂替人选。她2013年加入英伟达，长期负责财务工作，也是除黄仁勋之外，最常出现在公司财报电话会上的高管之一。对投资者而言，她熟悉公司的财务状况，也有足够的资历和声望稳定市场预期。

图｜源自英伟达官网

但财务负责人和一家科技公司的掌舵者，毕竟是两种不同的角色。克雷斯的优势在于财务管理和资本市场沟通，而英伟达真正的核心竞争力，来自GPU架构、软件生态和对下一代计算趋势的判断。她能否接过黄仁勋的技术战略角色，仍然是未知数。

因此，另一个名字也曾进入过讨论：伊恩·巴克（Ian Buck）。

图｜Ian Buck

他是英伟达资深技术高管，2004年加入公司，参与了CUDA的发展，目前负责面向超大规模云服务商的AI业务。与克雷斯相比，他更接近英伟达技术体系的核心，也被不少分析人士视为长期接班的潜在人选。

在这次尘埃落定前，市场预测的可能人选还包括：

从现实来看，英伟达有很多优秀的高管，但还没有一个随时可以接替创始人的CEO。

现在，这个问题已然成为英伟达的最大困扰。

一家巅峰市值5.7万亿美元的公司，不能长期把战略判断、核心管理和外部沟通都高度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董事会需要考虑的，不只是黄仁勋的离开，还包括是否建立更清晰的管理梯队、明确二号人物，并让更多高管真正承担跨业务的决策责任。

毕竟，创始人可以决定一家公司的起点，却不能成为它永远的组织结构。

黄仁勋的离开当前已成定局，英伟达需要向市场证明一件事：它的竞争力已经沉淀为公司的技术、人才和组织能力，而不只是黄仁勋个人的判断与声望。

这或许才是这场接班风波，留给英伟达最重要的一道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