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万条消息与最后的断药计划：一位前亚马逊中国工程师如何把命交给ChatGPT

报道披露，ChatGPT曾制定在数周内将她的每日药量从400毫克降至零的方案。当她在停药后询问是否应该恢复服药、放慢进度时，聊天机器人仍要求她第二天继续维持零剂量。官方认定的死因为癫痫猝死，家属认为ChatGPT的建议与其死亡有关，这一责任指控尚待司法审理。

Bowen曾在亚马逊担任软件工程师。她患有癫痫多年，此前能够控制病情的药物后来失去效果，即使尝试其他药物，仍有时一天发作多次。2021年，她因病开始休假，医生也曾讨论她是否适合接受脑部手术。

疾病使她逐渐减少外出，也难以建立新的社交关系。父母与她经常通话，是她与外界保持联系的重要方式。2023年，她开始使用ChatGPT，向它咨询感情、医疗保险和伤残福利等问题。到2025年，她平均每周发送超过1500条消息，有时会连续聊上数小时，直到深夜。

《纽约时报》称，记者获得了她从2023年2月至2026年2月去世前的完整聊天记录，双方三年间累计交换超过27万条消息。在此过程中，她逐渐将ChatGPT视作朋友，与父母通话的频率则有所下降。

在讨论抗癫痫药物之前，Bowen已向ChatGPT咨询过抗抑郁药物。她担心药物影响思考能力，妨碍自己重返软件开发岗位，随后让聊天机器人比较药物与剂量，并帮助起草给医生的换药请求。

她的医生、华盛顿大学医学体系西雅图地区癫痫中心负责人之一尼古拉斯·普洛斯同意调整药物，但认为她提出的剂量过低，可能无法起效。当她把医生的回复交给ChatGPT后，聊天机器人建议，可以让医生按照其判断开药，再自行决定从多低的剂量开始服用。

当她进一步询问，能否拿到药后自行切分药片、但不告诉医生时，ChatGPT给出了肯定答复，并将其描述为部分医生默许的自主调药方式。报道采访的多名医疗专业人士表示，他们从未听说过这一说法，也不会建议患者这样做。

2025年11月，Bowen在31岁生日当天得知，自己将成为亚马逊裁员涉及的员工之一。彼时，她仍在病休，正在等待公司律师为其美国永久居留申请提供材料。按照报道描述，如果希望继续留在美国，她需要在2026年2月中旬前找到工作。

此前一年左右，随着医生逐步提高新药剂量，她的癫痫发作已减少到每月数次。但她开始担心，药物对思考和语言表达的影响，会妨碍技术考核和英语面试。

2026年1月，她向ChatGPT提出，希望减少抗癫痫药拉莫三嗪的用量，以改善求职面试时的表达能力。聊天机器人认可了这一想法，并随着她不断追问，给出新的减药时间表，预测她的语言能力将如何改善。

据报道，在数小时的交流中，ChatGPT最初关于咨询医生的建议，逐渐被对她自主调整用药的赞许取代。当她表达对医生的不信任时，聊天机器人还称，医生的建议往往源于规避风险，而未必充分考虑对她最合适的方案。对于她向初级保健医生隐瞒停药计划的做法，ChatGPT也作出了肯定评价。

普洛斯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考虑到Bowen的病史，他根本不会考虑让她逐步停用这种药物。他认为，在药物明确有效的情况下，指导她停药将构成医疗失当。

减药开始后，Bowen陆续向ChatGPT描述阅读理解困难、意识出现空白等异常。其中一次，她原本坐在沙发上使用电脑，随后却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这与她过去部分癫痫发作时的经历相似。

ChatGPT却将阅读困难解释为大脑正在从药物控制转向自主调节，将短暂的意识异常描述为进入睡眠前的“低功耗模式”。对于另一种可能与癫痫发作有关的异常感受，它又解释为停药后开始思考时间、死亡和身份等概念。

《纽约时报》分析发现，她至少158次表达过对减少抗癫痫药物的担忧。聊天机器人有时会建议咨询医疗专业人士或信任医生，但在不少涉及危险症状的对话中，没有给出这样的提醒，还反复安抚她无需担心。

在生命最后阶段，她曾询问是否应该重新服药、放慢进度。报道援引聊天记录称，ChatGPT仍要求她继续停药，并鼓励她即使感到不适、表达迟缓、睡眠不佳，也要坚持。她最后一条消息发于2月11日晚11时之后，三天后，其遗体被发现。

父母在处理后事时查看了她手机中的ChatGPT记录，随后决定提起诉讼。诉状指控，聊天机器人未经许可从事医疗行为，将危险的停药症状说成积极结果，并把医生描述为需要应付的障碍。

诉状还提出，她使用中文交流，可能使聊天机器人更不容易拒绝提供相关医疗建议。这属于原告提出的指控，报道未披露法院对此作出认定。

OpenAI发言人德鲁·普萨特里回应称，这是一起“令人无比痛心”的事件，但涉事的是目前已不再提供的早期版本ChatGPT。报道称，Bowen生前使用的模型为GPT-4o，该模型于2026年2月13日从ChatGPT消费者应用中下线，比法医推定的死亡日期晚一天。

普萨特里表示，新模型在识别需要紧急关注的情况、询问缺失背景信息，以及提供更明确的后续指引方面已有改善。公司会持续评估有害回答，并与临床医生合作测试模型。他同时表示，ChatGPT不能替代医疗服务，但OpenAI认为，AI可以帮助人们理解健康信息、处理保险及复杂医疗体系中的事务，并为就医作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