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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电”斗士,丰田章男
发布日期:2026-07-19 11:04:17  稿源:汽车商业评论

“看到大家都在转向电动化……我感到非常孤独。(Everybody is shifting to BEVs… I feel very alone.)”2026年6月,丰田汽车董事长丰田章男接受英国汽车媒体Carwow采访。当被问及对内燃机技术的坚持时,他说了这样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这种孤独感,某种程度上正是他过去几年不断质疑纯电路线的结果。

过去五年,这位丰田家族的第三代掌门人几乎成了全球汽车行业电动化争论中最具争议的人物之一。他嘲讽电动车被“过度炒作”,断言纯电汽车全球市场份额的上限是30%,甚至抛出“日系车的价值在于能用40年,电动车10年后就会变电子垃圾”等颇具争议的观点。

在每一次财报会、行业论坛或日本汽车工业协会的发布会上,他都反复强调同一种逻辑:纯电路线不是唯一答案,氢能、混动、燃油必须共存。

但“孤独”这个表述,仍然值得玩味。

如果说三四年前丰田章男还有“盟友”,比如同样对电动化态度保守的日本同行,比如依赖内燃机供应链的零部件厂商等等,那么如今,高喊“反电”的声音确实越来越少了。虽然部分美日巨头因盈利压力放慢了纯电步伐,但以大众(尤其在中国市场)为代表的玩家仍在全力推进纯电平台,整个行业的电动化共识并未瓦解。

对丰田而言,更棘手的是,这种行业共识正在逐渐转化为市场层面的压力。

例如在丰田最重要的市场之一中国,新能源汽车渗透率在某些月份已突破60%,而丰田在华销量正经历连续下滑。

在这样的现实面前,丰田章男的孤独不再是个人情绪的表达,而更多转化为一种战略上的被动。

这也指向了一个更根本的追问:他捍卫的到底是内燃机本身,还是附着在内燃机上的数百万个就业岗位、一套运转了近百年的产业体系,以及他自己作为赛车手的个人偏好?

这位“反电斗士”的完整面目——他的固执、他的妥协,以及他在时代夹缝中的真实位置,比“反电斗士”这个单一标签更耐人寻味。

赛车手、家族与550万人的饭碗

丰田章男对燃油车的坚持,很难说完全是出于商业策略。

在丰田内部,他有一个公开的秘密身份——“Morizo”。这是他参加各项赛事时使用的名字。2007年,他以“Morizo”为化名,驾驶自己买来改装的Altezza RS200,首次以车手身份跑完纽博格林24小时耐力赛。此后,他又多次以这一身份参赛:2014年驾驶雷克萨斯LFA,2019年驾驶GR Supra重返纽博格林。


作为社长却以假名参赛,他希望获得和其他车手相同的待遇,而不是因为“丰田章男”这个名字受到特殊照顾。

“丰田章男必须时刻穿着丰田总裁的铠甲,”他后来解释自己的两个身份时说,“但Morizo只是一个喜爱汽车的人,可以自由地表达自己对汽车的喜好。”

从小被父亲评价为“汽车疯子”的丰田章男,至今仍保持着近乎痴迷的热情。2025年台湾GR Garage开业活动上,他身穿赛车服,驾驶GR Yaris Rally2完成漂移表演。同年,他还带队重返纽博格林,理由是“我不喜欢输的感觉”。2026年6月,他又驾驶氢燃料动力卡罗拉参加富士赛道耐力赛事。

这种对驾驶的执着,也深深影响了他的经营理念。

丰田章男持有丰田体系内最高等级的驾驶资质,在丰田历任社长中,他是少数长期亲自参与车辆测试和性能评价的人。他甚至鼓励高管们更多走向赛道和测试场,而不是只待在会议室里。曾有一次,他半开玩笑地说:“我知道你们都爱打高尔夫球,现在我希望放下球杆,握住方向盘。”

在他看来,不会开车的人很难真正理解汽车。这种理念在汽车行业高层管理者中并不多见。相比企业经营者的身份,他更愿意把自己视作一名测试车辆、感受车辆的人。

但仅仅用“车迷”来解释丰田章男,同样是不完整的。

丰田章男是丰田汽车创始人丰田喜一郎的孙子、第二代掌门人丰田章一郎的长子。但丰田的传承并不像外界想象中的“世袭”。在丰田历史上,非家族成员曾长期担任社长,丰田章男本人也是在三位外姓社长之后才接过公司的权杖。


这样的接班路径意味着,家族身份既是一种优势,也是一种压力。

2018年,丰田章男在一次投资者峰会上说:“也许你听过这样的说法,叫做‘富不过三代’。但我有决心证明这是错的。”彼时,他已经担任社长九年。从金融危机到“刹车门”危机,再到重新夺回全球销量冠军的位置,他需要证明的不只是自己的经营能力,也包括丰田家族继续领导这家企业的合理性。

这种责任感,也在2025年的一次公开活动中显露无遗。

这一年的日本移动出行展上,丰田章男在世纪品牌发布会现场谈及日本汽车工业现状时一度哽咽:“‘日本第一’的时代已经过去,我们正处于所谓的‘失去的30年’,日本这个国家似乎已经失去了一些生机与活力,以及在世界上的存在感。”

相比那些关于电动车的争议言论,这句话或许更能体现他的焦虑来源。

因为在丰田章男看来,被电动化冲击的不只是某一种技术路线。

“在日本,有550万人在汽车行业工作。”他曾多次强调,“其中很多人长期以来从事与传统燃油发动机相关的工作。如果电动汽车成为唯一的选择,那么包括我们的供应商和其他相关从业者都将失去工作。”

按照他的计算,这一群体分布在制造、销售、维修、运输、加油站等各个环节,构成了日本汽车工业赖以运转的基础。

因此,把丰田乃至整个日系汽车产业与内燃机绑定在一起的,不只是丰田章男个人对汽车的热爱,也不只是丰田家族守护企业的责任感,更是一整条关乎数百万人就业的产业链。

2022年新年致辞中,他曾对员工说:“碳中和的敌人是二氧化碳,而不是内燃机。”

这也构成了他此后反复强调的核心逻辑:技术路线可以变化,但转型不能以牺牲产业基础为代价。


在同一次致辞中,他提出丰田要守护三样东西——“理念”(量产幸福)、“方式方法”(丰田生产方式)和“行为准则”(Toyota Way)。无论是GR Yaris还是氢燃料发动机卡罗拉,在他看来,它们都遵循同一种研发逻辑:通过“现地现物”的方式不断测试、改进和验证。

但问题在于,时代的规则正在以一种他难以控制的方式发生变化。

“纯电上限不会超过30%”

面对行业环境的变化,丰田章男的回应不是沉默,而是持续不断地公开表达质疑。

过去五年里,他几乎成为全球汽车产业“多路径路线”的最坚定代言人。而支撑这一立场的,是一套逐渐成形并不断被强化的逻辑体系。

2020年12月,在日本汽车制造商协会年终新闻发布会上,时任日本汽车工业协会(JAMA)会长的丰田章男首次公开对当时席卷全球的电动车热潮提出质疑,称其存在“炒作过头”的成分。

他给出的理由是,许多倡导者忽略了发电环节产生的碳排放以及能源转型本身的成本。在日本这样一个仍高度依赖燃煤和天然气发电的国家,他认为电动车未必天然等同于低碳。

他还算了一笔账:如果日本所有汽车都转为电力驱动,一到夏季用电高峰就可能出现电力短缺,而建设充电基础设施则需要投入14万亿至37万亿日元。

此后几年间,这套论述不断被他补充和完善。

2021年12月,丰田在线上举办全球电动车战略发布会,丰田章男站在16款全新纯电动车前,宣布将投资350亿美元用于电动车开发,到2030年实现年销售350万辆纯电动车。这是丰田电动化战略最激进的一次展示。


《汽车商业评论》认为,这个被外界视为丰田全面拥抱电动化的时刻,对于丰田章男相当不易。他一直认为:电池存在寿命瓶颈,长期使用后衰减严重;电动车电池报废后的循环处理成本极高;纯电难以达到燃油和混动车型数十年稳定服役的水平。

对于一个负责任的车企来说,这意味着不可承受之重。

早在这次发布会的9个月前(2021年3月),针对苹果入局造车,丰田章男已经给出了表态:任何人都能造出汽车,但车企必须做好长达 40 年持续为用户提供售后、零部件、维修服务的长期准备。

这一说法后来被自媒体等同为“日系车的价值在于能用40年”。但实际上,这番言论背后,丰田章男更想强调的是制造业的长期服务理念。

长城汽车董事长魏建军也曾在多个公开场合表达过类似的担忧。

“传统认知中,一款好车型的生命周期应为五年,小众的长尾产品可达八到十年,但如今很多电动车产品两年就要迭代一次。过快迭代导致维修技能跟不上、零部件存量不足、生产成本居高不下。”他在2026年5月魏牌V9X发布会上曾这样表示。

长城汽车在每个纯电车型停产时,为了保证客户未来十年维修需求,做了非常大的备货冗余。如果是负责任车企,就必须考虑推出电动车的节奏。

《汽车商业评论》认为,如果仅仅盯着国家的补贴枉顾车企未来的售后责任,绝对不是负责任车企应该坚持的企业理念。在这个意义上,包括丰田在内的一些车企,纯电车型推出速度缓慢,实则是有更为经济理性的考量。而这一点,往往被业界所忽略。

正是基于这样的考量,2023年丰田章男多次以JAMA主席身份,联合本田、马自达、五十铃、铃木和雅马哈等企业,公开倡导保留混合动力、氢能和燃油车等多种技术路线。

他在公开场合表示:“日本汽车工业的优势在于电池电动汽车、氢能和混合动力等技术的多样性。我们需要贴近每个国家和地区的实际,尊重差异,与多样性共处。”

也正是在这一年,他提出了后来最具争议的判断:纯电动汽车最终的市场份额不会超过30%。

按照他的逻辑,全球仍有约10亿人口生活在电力供应不足的地区。对于这些市场而言,价格更高、基础设施要求更高的纯电动车并不一定是最佳选择。剩余的70%市场,将由混合动力、氢燃料电池以及传统燃油车共同占据。

“应该由客户来做决定,而不是由监管或政治因素。”他说。

此后两年,他不断为这一判断补充新的论据。

2024年,在名古屋大学的一场活动中,他再次提到日本汽车产业550万个就业岗位的问题,认为全面转向纯电动汽车将导致大量从事发动机相关工作的技术人员失业。


2025年访问台湾期间,他又进一步强调产业链风险:一辆传统汽车拥有超过3万个零部件,而全面转向纯电动后,与发动机相关的零部件将减少约1万个,可能导致大量供应商失去生存空间。

当时他在接受台媒采访时表示,氢能车代表未来,更是维系就业与产业链完整的关键。

“通过与供应链一起打造推动氢能车,将不是单纯打造一辆汽车,而是与所有合作零件厂一起守护产业链,打造一个未来。”

从能源结构、基础设施,到产业链和就业市场,他逐渐搭建起了一套完整的“30%理论”。

但现实的发展,并没有完全按照他的判断前进。

中国市场就是最直接的例子。2025年,中国新能源汽车渗透率已稳定突破50%,部分月份甚至超过60%。这意味着,在他眼中“不会超过30%”的纯电车型,在中国这个全球最大的汽车市场早已越过了他设定的那条线。而2026年上半年,这一数字仍在攀升。

中国新能源汽车在技术和产品上的迭代速度,也在一次次公开场合中给丰田章男留下直观的印象。

2023年东京车展期间,丰田章男曾被拍到驻足观看比亚迪仰望U8的原地掉头展示,神情凝重。这一幕后来在社交媒体上被广泛传播,也被不少人视为传统汽车巨头面对中国新能源汽车崛起时的一个象征性瞬间。


面对市场现实,丰田章男并没有收回自己的判断。

2026年6月,他在前述接受英国汽车媒体Carwow的采访中,不仅坦言了对被时代抛下的“孤独感”,更重申了那个已经讲了数年的观点:无论技术路线如何变化,汽车产业背后的供应商体系和就业岗位,不应成为转型的代价。

分裂的战线

尽管丰田章男在公开场合多次质疑纯电路线,但丰田公司作为一个组织,其经营行为仍呈现出另一番面貌。丰田章男的表态和丰田的经营之前始终在拉扯。

这种张力,首先体现在人事安排上。

2023年1月,丰田章男宣布卸任丰田社长,由时任雷克萨斯总裁的佐藤恒治接任。这场交接发生在丰田2021年底发布大规模电动化战略的约13个月后,被外界视为丰田章男为电动化转型“让路”的信号。

但退居会长之位后,他的影响力并未减弱。

佐藤上任后提出“继承与进化”的方针,宣布到2026年推出10款纯电动车型、实现150万辆的全球年销目标,并推动新一代纯电平台、软件架构和电池技术研发。这些数字和力度远超丰田章男担任社长时期的目标。

丰田章男(左)与佐藤恒治(中)

丰田章男(左)与佐藤恒治(中)

然而,2026年4月,丰田又宣布由财务背景出身的近健太接任社长,佐藤转任新设的首席产业官。

管理层的频繁调整背后,一个更稳定的变量始终存在:丰田章男仍然坐在会长位置上,在集团战略方向上保留着最终话语权。他卸下了日常经营的责任,却并没有卸下对技术路线选择的掌控——显然,丰田仍在寻找如何平衡电动化转型与多路径战略的答案。

丰田章男的个人偏好和他对丰田的影响,至今仍屡屡显现。

他对氢能的持续关注是最典型的例子。

丰田在推进纯电布局的同时,从未放弃氢燃料发动机和氢燃料电池技术。在研发投入上,氢能始终是丰田多路径战略中的关键支柱,尤其在商用车及工业应用领域被赋予极高的优先研发等级。一个充满象征意味的事件是,2026年6月,丰田章男驾驶氢燃料卡罗拉参加富士耐力赛事,再次为自己长期坚持的技术路线站台。

资本层面,丰田对发动机的关注也从未松懈。

2026年3月,丰田集团以约6.7万亿日元收购集团关联企业丰田工业株式会社(Toyota Industries Corporation,也称丰田自动织机)剩余股份并推动其退市。这家公司是丰田供应链中涉及发动机零部件和热管理系统的重要环节,将其完全收归集团旗下,意味着丰田在面向电动化转型的同时,也在有意识地将内燃机时代积累的核心供应链资产更紧密地攥在手中。


如果说以上更多体现的是丰田章男在公开场合和战略方向上的个人坚持,那么在公司经营层面,丰田的实际行动实则又呈现出另一条轨迹。

事实上,从2021年12月那场一口气发布16款纯电动车的发布会开始,丰田就已在电动化方向上投入了真金白银。彼时宣布的350亿美元投资计划,2023年又追加了1万亿日元(约74亿美元),总投入升至约370亿美元。

2026年4月,丰田宣布在上海成立一家全新的独资公司,用于开发和生产纯电动汽车及电池。这是丰田首次在中国以独资形式布局纯电生产,目标是利用中国成熟的供应链降低成本。

在此之前,丰田已与比亚迪成立合资公司,bZ5等纯电车型引入中国本土技术资源。丰田还联合广汽、一汽开展技术合作,进一步强化其在中国新能源汽车市场的竞争力。

北美市场同样在持续投入。丰田在北卡罗来纳州投资约140亿美元建设电池工厂,2025年11月开始投产,为肯塔基和阿拉巴马工厂供应电池。2026年初,丰田又宣布向肯塔基工厂追加8亿美元投资,为2028年投产两款全新车型做生产准备,其中就包括一款全新纯电动车型。


这些动作显示,至少在经营层面,丰田并没有因为丰田章男对“唯纯电论”的质疑而放缓电动化布局。相反,它仍在中国、北美和日本持续加码纯电项目。

尽管这张覆盖全球的电动化网络,至今还没有交出完全令人满意的成绩单。

2025年,丰田在中国市场的纯电销量约10.8万辆,首次超越大众的约8.5万辆。这个数字看起来不错,但如果放到整个中国新能源市场年销千万辆的规模中,占比仍然有限。

与此同时,bZ系列部分车型在2026年的市场表现出现波动。相关数据显示,部分车型月销量已降至三位数水平。这些数据说明,丰田在中国纯电市场仍处于追赶阶段。

结合以上种种可见,丰田章男的公开表态与丰田的实际投入之间,呈现出一种有层次的分裂:他在公共舆论场扮演“反对者”的角色,但在经营决策层面,并没有阻止丰田为电动化时代储备弹药。

这两种行为之间并非非此即彼的对立,而更像是一种刻意的分工——他将自己的个人立场与公司的战略灵活性做了切割。

这种看似矛盾的状态,恰恰构成了今天丰田最鲜明的特征:在公开讨论中保持对单一路线的警惕,在经营层面又为各种可能的未来预留筹码。

至于这种平衡究竟意味着谨慎、迟疑,还是某种长期主义的坚持,现在下判断还为时尚早。但至少可以确定的是,丰田章男用“孤独”这个词描述的处境,并不意味着丰田在电动化这件事上选择了静止。

还能守多久?

丰田章男的孤独,不是一种修辞,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2025年,全球电动汽车(含纯电和插混)销量突破2000万辆,占全球新车总销量的25%,而2020年这一比例尚不足5%。在欧洲,虽然围绕2035年目标的讨论出现波动,但多数车企仍在按电动化时间表推进产品规划;在中国,新能源渗透率已稳定在50%以上。

全球主要汽车市场的政策方向和消费趋势,都没有因为任何人的质疑而停下脚步。

对丰田章男而言,这种“孤独”是一种结构性的处境,他的判断与市场主流方向之间的裂痕,正在不断扩大。

放眼整个日系阵营,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在全球三大汽车市场中,日系车企的电动化进程均处于追赶状态。在欧洲纯电市场,日系品牌仍处于边缘位置;在美国,虽然丰田bZ4X、本田Prologue等车型开始放量,但整体市占率仍远低于特斯拉以及本土电动车品牌;在中国,日系车市占率已从2020年的20%以上降至2025年的不足10%。


这些数字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日系车企最核心的问题并非短期利润的波动,而是在全球电动化进程中持续失速。关税加剧了利润表的恶化,但结构性挑战在此之前已经存在。

对于长期依赖燃油车和传统供应链体系的日本车企而言,这种变化带来的压力正在变得越来越具体——这不是利润表上当期可见的损失,而是对未来增长空间的持续压缩。

在日系车企全球份额流失的版图中,中国市场是收缩最为剧烈的一个样本。

这里是全球最大的汽车市场,也是电动化转型最为激进的市场。2025年,中国新能源汽车出口量达261.5万辆,同比增长一倍。比亚迪、奇瑞等品牌在东南亚、南美等日系传统优势市场持续扩大影响力。

竞争也早已不止于成本层面。随着智能驾驶、智能座舱和软件能力逐渐成为产品竞争的核心维度,中国车企在智能化领域的投入正在转化为新的竞争优势。

当汽车产业竞争维度发生变化时,日系车企过去赖以成功的优势——精细的制造工艺、可靠的品质控制、成熟的供应链管理,在新的竞争维度面前,正在被重新估值。

不过,丰田章男坚持多年的“多路径”判断,也并非完全没有得到现实层面的回应。

过去一年,欧美主要市场围绕电动化转型节奏出现了一些政策层面的调整。欧盟在推进2035年零排放目标的同时,也通过了2040年温室气体减排90%的中期目标,并为部分技术路径保留一定灵活性;美国政府则开始重新审视此前的排放监管框架;英国也调整了混合动力车型的退出时间表。

这些变化表明,即便是最早推动禁燃路线的市场,也在重新评估产业转型的现实成本与推进节奏。它们在一定程度上印证了丰田章男反复强调的逻辑:技术路线的切换,并非一道非此即彼的简单选择题。

这些变化尽管并不意味着电动化趋势发生逆转,但确实说明,纯电路线并非在所有市场、所有时间尺度上都具备碾压性的商业可行性。丰田章男反复强调的“多路径”战略,在产业政策波动和市场需求分化的现实面前,并非毫无依据。

丰田章男所强调的,从来不只是发动机本身,而是发动机背后的供应链、就业体系以及产业稳定性——在日本,550万人的汽车行业就业群体,是他每次谈及转型代价时绕不开的数字。

但问题在于,无论“多路径”在逻辑上多么自洽,市场趋势并不以任何人的判断为转移。


2026年第一季度,欧洲电动车市场份额从2025年的17%进一步攀升至20%以上(3月单月突破21%)。与此同时,丰田在欧洲的纯电销量占比仍不足5%,在北美市场也高度依赖混动产品支撑整体销量(混动占比已突破50%)。

这些数字不断提醒着丰田管理层:无论对技术路线持何种判断,全球市场的电动化进程都在持续加速,竞争对手不会停下来等待。

曾任丰田社长的丰田章男或许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丰田虽然仍然是全球销量最高的汽车集团之一,但在电动化和智能化领域的竞争力,正在成为投资者评估其长期价值的关键维度。

从2020年首次公开质疑“唯纯电论”,到2026年坦言自己“感到非常孤独”,丰田章男已经坚持这套逻辑近六年之久。

在最近一次接受采访时,他再次强调自己的底线:“我希望保住发动机供应商的工作岗位。”

这或许也是理解丰田章男最关键的一把钥匙。

在外界看来,他是在为内燃机时代辩护;而在他自己看来,他试图守护的或许是内燃机背后的产业体系。

只是市场变化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坚持而停止。中国新能源汽车的崛起、日系车在华份额的持续萎缩,以及汽车产业向智能化转型的大趋势等等,都在不断重塑竞争规则。与此同时,关于混动、氢能和纯电的路线之争,也远未结束。

因此,丰田章男真正面对的,从来不是“燃油还是电动”的简单选择,而是在产业剧烈变革中,如何在转型速度与产业稳定之间寻找平衡。

这种平衡能维持多久,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答案。但可以肯定,“守”本身已经不再是选项——在渗透率突破60%的市场里,任何防守姿态都意味着持续的份额流失。对丰田而言,真正的考验不在于是否继续坚持“多路径”,而在于“多路径”的节奏能否跑赢市场变化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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